德国股神科斯托兰尼:经济和思想都要独立

9 月 12日, 2024 下午 12: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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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注:本文摘选自台湾商业周刊出版之《一个投机者的告白之证券心理学(新修典藏版)》。】

文/科斯托兰尼(André Kostolany)

我就快要85岁了,尽管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变老。但藉著这个机会,我想要回顾这大半辈子,究竟得到了什么?我满足吗?是,也不是。

说不是,是因为时间过得太快。说是,是因为我只有一个愿望:经济与思想上的独立。这个愿望我已经达到了,「我不是任何人的主人,也不是任何人的仆人!」这就是我的成就。

我的双亲是富裕的中产阶级,我的父亲在布达佩斯是受敬重的企业家,我的母亲爱好音乐,是一位真正的美学家,她的绘画与写作天分并没有得到发挥,因为她把一生都贡献在养育四个孩子。如同歌德所说:「从父亲,我得到立身处世的躯体;从母亲,我得到乐观的性情与荒诞不经的兴趣。」但是我们整个家产在二次世界大战后全部付之一炬,幸亏父母供我受的教育,让我可以照顾他们在瑞士像帝王般生活。

我在布达佩斯大学主修哲学跟艺术史,本来还想修音乐,但因为已经额满而作罢。后来我空降到巴黎股市,并且留在那里。接著我在财经世界的丛林里努力学习,转战纽约、伦敦跟苏黎世。今天我把十个城市当成自己的家,说四种语言:跟上帝用匈牙利文,交朋友用法文,与银行家用英文,和学生,还有女士们用德文。

35岁就可以退休了
35岁时,我的第一个事业堪称已经达成了,可以用投资所得退休养老去。在没有任何挑战跟烦忧的情况下,50岁时我变得神经质,甚至被忧郁症所困扰。在这样的危机下,我开始了第二个事业:财经记者跟作家,这一切要归功于一位心理学教授,那时我向在苏黎世任教并执业的李欧普‧斯容帝(Leopold Szondi,译註:著名的遗传性精神疾病分析专家)教授求教。他给我进行了到目前还是很实用的斯容帝测验,我必须把48张照片依好感或反感分类出来。教授将那些照片重新混在一起,让我反覆测验了好几次,然后他开始计算并分析,结束时他突然问我一个问题:「您家里有谁是虐待狂?您不用震惊,我的意思是,有谁是精力充沛而且容易爆发的。」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是我父亲了,他暴怒的时候是很吓人的。我母亲则是特别的温柔。」

「您是遗传到父亲的天性,身体里积压了许多能量,它们想要出来却找不到出口,您是否偶尔会暴躁不安?」

这点我必须承认。

「看吧,因为您是受过教育的,一旦要抵抗身体里那股蠢蠢欲动的能量时,就造成心理冲突。如果是原始人,我会建议您去砍柴,折弯铁棍,敲碎石块,如果年纪适合,我会建议您去学习外科,那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对别人动刀。但现在我只能建议您:写些东西吧!有什么是您特别感兴趣的吗?」

最令我感到兴奋的就是音乐跟股市。

「那您就写这些东西吧。」

我由衷地感谢并且答应他,一定会试试他的建议。我还记得,当时我觉得很丢脸,在经过这位世界闻名的教授咨询几小时后,他给我一张收费单,50法郎。

《一个投机者的告白之证券心理学》

因此我摇身一变,除了是股市专家(不需要花费多少精力),还是财经作家。虽然我也是头号乐迷,可惜学艺不精,没办法当个专业的音乐人。我的第一本书《这就是股市》,是用法文写的,且被译成七种语言。过一阵子,我成了《资本》杂志的专栏作者,从此就再也没有沮丧的困扰。伏尔泰(Voltaire)曾经说过:「描写金钱是比赚钱简单的。」但是对我来说,完全相反;我必须先会赚钱,才有办法写出来。

现在《这就是股市》发行已经超过30年了,除了有不少正面的评价,在苏黎世的《世界周刊》(Weltwoche)还有过一则书评,标题是〈一个伪君子的告白〉(而不是〈一个投机者的告白〉)。很显然大家把我跟费利克斯克鲁尔〔Felix Krull,译註:是托玛斯曼(Thomas Mann)未完成的遗作《骗子费利克斯克鲁尔》的主人翁〕给搞混了。

我住在苏黎世的大姐对这件事十分生气,他的小弟竟然被称作伪君子!朋友也建议我上法院为自己辩护,但是我一点也不这么想。太好了!我这么认为:大家一定比较喜欢看一个「伪君子」的告白,而不是随便一个财经专家所写的枯燥文章。《这就是股市》销售相当成功。

有一本在维也纳相当知名的经济杂志,在几年前有很大一篇关于我的报导,而这个声名狼藉的字眼又再次给用上了。他们访问了几位股市投资者对于我的看法。我的朋友、匈牙利的贵族葛拉芙‧安柏若奇(Graf Ambrozy),退休前在维也纳一家银行担任要职,现在从事兰花育种,他发表了以下的声明:「我认为我相当敬重的安德烈‧科斯托兰尼是一个伪君子。证据是:有一次我请他一起吃晚餐,最后让他付咖啡钱。」

这当然是他不怎么高明的玩笑,但是杂志社还是很欣然地接受了他的说法。然后发生什么事呢?因为这篇文章,我收到许多从维也纳寄来的申请函,说要来上我的股市研究课程。我怎么会是伪君子呢?否则大家怎么都想来上我的课,这件事真的替我打了个实质的广告。

16年前,我跟我的朋友兼拍档哥德佛利‧黑勒一起设计一个股市研究课程,也开始了我的第三个事业「股市教授」。那时我在银行跟大学里已经是相当知名的客座讲师,当然他们不会给我一个正式且常设的教职,所以我便开办自己的研究课程,不是在大学里,而是在咖啡屋的桌子旁,教授的便是关于股市的知识与股市预测。在这个属于我的讲台上,我实现自己的愿望,也可以跟新的一代分享我的理论跟经验。

不一定要富有,但一定要独立
经济上的宽裕使我的思想得以独立,在这种情况下遭人嫉妒,也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并不会困扰我;因为我情愿有几千个人嫉妒我,也不希望有一个人同情我。尽管如此,我还是有成百上千个朋友;最年轻的15岁,最老的刚刚以105岁高龄去世。职业有学生,有教授,有千万富翁,社会阶级上自皇族王子跟教会侯爵,下至街头混混跟小偷。

我有什么还没经历过?有哪里还没住过?没投机过?有一阵子我有失眠的问题,老办法,我就开始数数,但不是数羊,刚开始我算我的同学,然后算我住过的城市跟国家,我去过的歌剧院,我认识的女性。但是当我算到曾经跟我共事过的股市经纪人,还有我曾经待过的证券交易所,我开始有点恍惚,就在算到第50个的时候,我相信,就是里斯本,我就已经睡著了。

年纪大给我带来哪些缺点?哪些优点?年老所带来的改变是心理上的看法,还有对时间的感觉。年轻的时候,我老觉得时间紧迫,想快点赚钱,觉得自己被投机的风险游戏给深深吸引,脑筋总是快速地运转。今天我则是用带著哲学观点的泰然来看待日常琐事,我不知道,明天会是怎样,但是我知道昨天是那样,今天是这样,如此也就够了。现在我可以慢慢地想,想一整年的计画,其实我也不知道明年我还在不在。现在时间过得飞快,不是在金钱游戏上,这方面我很有耐心,而是不够去做我有兴趣的事情,我需要的是一天有48小时。

我已经没办法再学习新的东西了,但是我们老人在自己的框框里却是愈来愈活跃。每天我都在学习,每个日常小经验、小事件,都会输入到我的个人电脑里(我的脑袋),吸收、衡量,把多余的扔掉,然后只把重要的,根据以往的认识自动分类。

我必须持续保持注意力,才有办法处理金融市场上数不清的问题,所以我特别专注于锻鍊某个特长,很多心理学家认为这是很少见的,当我不需要用到脑袋时,我可以关掉,里面是完全的「一片漆黑」。当我需要用来解决问题时,我可以把「灯光」打开,把情况看得清清楚楚,就像有探照灯照著。我的工作室凌乱得可以用狗窝来形容,但是我的脑子永远是有条不紊的。

有一个25岁的小伙子有次带著调皮跟不怀好意的态度问我,我是否愿意和他交换身分?「当然可以,」我回答说:「但条件是我可以把我的经验和体会放在箱子里打包带走!」他并不知道,老年人也有属于自己的小乐趣。他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超过80岁的老人家,在巴黎有一个特别礼物:「搭地下铁时,可以在早上9点到下午5点间,用二等车厢的票坐头等车厢。」

人生85才开始,我说的没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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