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实验室正在加速“原子经济”的丰裕时代

2 月 10日, 2026 下午 9: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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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玫瑰石顾问公司(Rosetta Stone Capital Ltd)董事,摩根士丹利亚洲区前任研究部董事总经理。】
(编注:本文首次于2月10日刊于香港英文《南华早报》)

中国科研实验室的崛起,正在推动一系列跨领域的技术突破。这股力量正在引领一个以廉价能源、新材料及其广泛应用为基础的全新丰裕时代。

西方对中国的科技封锁,反而在7年前促使中国启动了大规模的科研投资。自那以后,突破不断加速,并且能够迅速转化为高效率、可规模化的生产成果。这或许是塑造21世纪最重要的一股结构性力量。

中国在1980年代通过农村领域的市场化改革,解决了粮食自给的问题;在2000年代,通过成为“世界工厂”,化解了工业制成品短缺的瓶颈。若要实现真正的科技自主,进而迈向科技主导地位,中国必须穿越科研实验室这道关卡。从稻田走向工厂之后,中国的现代化进程,终将要在实验室中完成最后一跃。

2025年,中国在研发领域的支出达到3.93兆人民币(约2.24兆令吉),比前一年增长8%,占国内生产总值的2.8%。但这个数字仍然低估了中国科研投入的真实分量,因为同样一块钱的研发经费,在中国能发挥的效用,远高于西方国家。

以药物研发为例,在美国进行同样的研究与发现流程,其成本往往是中国的10倍到30倍;中国空间站的建设成本约80亿美元,而国际空间站的总成本高达1500亿美元。虽然很难精确估算中西方在研发成本上的平均差距,但以5倍作为一个粗略估计并不夸张。若据此折算,中国2025年的研发投入,其等效规模约为2.8兆美元,这是人类历史上从未出现过的科研投入体量。而且,中国向科研倾斜的趋势远未结束,未来至少10年,其增速仍将持续快于整体经济增长。

研发投入正迅速转化为现实成果

更关键的是,这些研发投入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转化为现实成果。中国完整而全面的工业体系,已经反复证明自己具备将科研突破快速转化为低成本、大规模产品的能力。以钠铁电池为例,在2024年相继攻克能量密度、耐用性和耐温性等关键难题之后,这项技术已在2025年开始进入汽车应用领域。这是一项真正“创造丰裕”的技术,因为它绕开了稀缺元素的约束。

用于发电的超临界二氧化碳技术,是另一个典型案例。这项技术已经进入实际应用阶段,并即将接受是否具备大规模推广价值的检验。由于其效率更高、体积远小于传统的水工质发电技术,若与钍基核反应堆等核能技术结合,将在航运脱碳方面发挥关键作用,并显著降低航运成本。中国已在钍技术上取得成功,同时又是全球领先的造船国,这种深厚而广阔的工业基础,使新技术能够迅速走出实验室,投入实际使用。

高等级碳纤维的规模化生产,同样展示了中国从实验室到市场的速度。中国已经在2座设施中实现了T1000和T1100级碳纤维的量产。而在其他国家,这类产品通常只以极小规模、高成本,用于军事或奢侈品等小众领域。当中国科研体系攻克相关技术瓶颈后,其高效而庞大的工业体系,能够以中国特有的成本结构迅速放大产量。这可能对汽车、垂直起降电动飞行器、飞机等众多产品带来颠覆性影响。在未来10年左右,不同形式的交通成本,或许有望降低50%。

能源、材料和设备,构成了生产中的3个“原子层面”的关键要素。其中,材料又是新能源和设备的基础,因此是21世纪“原子经济”最根本的底座。中国第15个五年规划将新能源、高技术材料和航空航天列为重点方向,清楚表明中国已经深刻认识到材料科学在未来科技版图中的核心地位。

未来的胜负,将在元素周期表之上的一场复杂“量子芭蕾”中决定。一个多世纪前建立的量子物理学,界定了物质世界的可能性边界,而要在这些可能性中找到正确的组合,需要庞大的资源投入和大量高水平人才。恰好,中国同时具备这2个条件。

从文明传统来看,中国在“创造复杂材料”方面具有深厚积累。纸张、火药、丝绸、瓷器等,都是前工业时代最尖端的材料技术,它们本质上都是需要多种元素复杂配比和精细工艺的复合材料。这种传统,或许可以追溯到中国饮食文化,其核心并非单一食材的纯度,而是混合方式与烹饪方法的精妙。这也许能部分解释,为何华人在高科技领域中占据了相对突出的比例。从这个角度看,中国文明可能在理解并运用这本“量子时代的材料食谱”上,具备独特优势。

美国的崛起,源于将实验室与工厂紧密相连。尽管科学革命和许多基础技术最早发生在欧洲,但正是美国建立了从实验室走向规模化生产的制度模式,并由此跃升为全球经济霸主。直到今天,美国在政府层面和顶尖学术机构中的实验室,仍然位居世界前列。然而,随着制造业衰退和工程人才流失,美国将科研成果转化为实际产品的能力,已经明显削弱。

21世纪竞争   中美走两条不同的路

美国经济逐步转向以信息和金融为核心,本质上演变为一种“比特经济”。信息的消费,也就是在小屏幕上的滑动浏览,以及金融交易,即投机行为,主导了其经济活动。用于支撑信息消费的硬件产品,则大量依赖进口,这直接导致了不断扩大的贸易逆差。

信息消费,本质上是时间消费。投入到“原子经济”的时间和精力,很可能在持续下降,这意味着实体产出的减少和财政收入基础的削弱。这或许正是美国经济更容易出现通胀,并且需要依赖财政赤字才能维持运转的深层原因。

在21世纪的竞争中,中美显然走在两条不同的道路上。中国强调“原子”,美国侧重“比特”。美国的软实力,主要体现在金融与媒体等比特经济领域;而中国的崛起,则建立在持续增长的实体产出之上。到目前为止,这2种模式都曾取得成功。最终,哪一种模式能够走得更远,时间将给出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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